我與婆婆

◎耿淑穎律師92/01/23

 

五年多了,時間過得真快,細算婆婆過世已五年八個多月。一想到她,回憶中充滿了種種快樂的景象。之後,我也由當初她過世時的恐懼、憂傷、徬徨,慢慢蛻變成今日能接受死亡的事實。

婆媳不合、婆媳是天敵…這是老生常談,但我與婆婆間從未出現過這種情況。回憶起來,跟婆婆比較有接觸應是從生下老大後不久,婆婆從大甲來幫我帶小孩。剛開始,心中難免有些擔心彼此的適應問題,但也不至太煩惱。及至婆婆來了,發現跟本無此問題。我們那時是在娘家附近租房子,之後搬到大姑家暫住,再至分發到屏東地檢署,這期間婆婆都一直跟著我們。在屏東時,我的技術那麼爛,又騎一部舊機車,婆婆還是敢讓我載,我就前面載兒子,後面載她,去買菜。中午時,我跟同事許月雲就一起回到宿舍吃中飯,因為當時屏東地方法院落成不久,附近沒有適當用餐處所,所以就邀同事到家裡吃午飯。每天中午到家時,婆婆早已煮好午飯在等我們,我們就一起用餐聊天,一面開玩笑,吃完午飯,小睡一下,接著下午上班。下班回家,約近黃昏,我跟婆婆就在門口的院子打羽毛球或板球,鄰居也有許多人出來活動,兒子就跟其他小朋友玩。有時對門鄰居的太太會邀住宿舍的同事大家一起包水餃,婆婆是第一號助手,我是打雜的。有時大家就一起出外遊山玩水。還記得曾用機車載婆婆跟兒子與鄰居的太太,一起到位於屏東郊區的山地門玩,那個地方我們去過多次,車程來回要二、三小時,那次去鄰居的太太還大肚子,回想起來真是大膽,現在年事已長,考慮多,一定不會成行。假日我們會去位於法院附近的糖廠打羽球,我跟婆婆輪流跟外子對打,兒子在附近玩,有時就放風箏或是跑步或散步看看人看看夕陽。偶爾外出吃西餐有時吃小吃。

    有次我們全家跟同事及其友人等到「南仁湖」玩,回程下雨,大家在湖邊喝漁湯,看飄雨,別有一番情趣。下山時,我跟先生輪流背兒子,兒子不聽話手要拿雨傘,擋住視線,折騰半天,回想起來,真是有趣。這趟行程完後,本來鄰居計劃邀我們全家到彭湖玩,後來因怕風浪太大,作罷,此事我跟婆婆一直引為憾事。

    隔年,同事許月雲調離屏東地檢署,臨去之際,請我們全家到墾丁公園玩,那時我們還沒買車,她包來一部計程車,盡性玩了一整天,才依依不捨離去,留下美好的回憶。我跟婆婆捨不得她,好幾次到高雄找她玩。我的朋友李素靖住台南,我跟婆婆也曾帶兒子去她家玩,住了一夜。

    後來調到新竹,人生地不熟,婆婆有點內向,我跟先生就鼓勵她多參加活動,多出國玩,好好享受人生。正好鄰居張奶奶常來找,婆婆就跟她及趙奶奶清晨運動,週末一起逛街購物,有時一起出國或國內旅遊。我還是維持中午回家吃午飯,一回家婆婆就向我報告今日各種消息,包括鄰居的馬路消息及兒子種種行為及電視上映的並報紙報導的種種,一點都不覺得無聊。

    我的工作很辛苦,幾乎每天都要帶案子回家寫,星期例假日有時還不得幸免,很幸運的,我有一位好婆婆,她幾乎從未讓我作過家事,她的身體又是如此強壯,扛東西背小孩比我還有力氣。本來以為她會再伴我十幾二十年沒問題,那曉得一場感冒,沒注意,竟變成敗血病,沒幾天奪走她的性命。她不舒服那幾天,我正好在花蓮參加研討會,每晚還跟她通話,那想到一回家,她已在急診室,我未到時,她一直在等我為何還不到家,到醫院時我一直握著她的手,我是如何的不啊!後來送長庚急救無效,送回家中,隔天就離開我們了。記得回到家時,我跟她說,我們已回家了,這是你喜歡的地方,放心…她走時我看到她臉上滑落的一滴淚

    婆媳不合是怎麼回事,我沒經歷過。對我來說,婆婆是我的朋友,我們一起經歷生活中的種種,我的朋友也是她的朋友,她的朋友我也認識,我未曾賦予她什麼特別的物質享受,日子也過得平常,但我們在一起共渡過快樂時光。她包容我的懶惰、粗心、近乎頂撞的直率,給我充份的友情、母愛。因著愛她,她不開心,逗她,她愛的盡量順她。我聽她述說她的成長,她的娘家,她的先生、她的朋友、她的兒子、孫子、其他媳婦…分享這一切感受。許多時候,她有話不跟外子講,是向我提,我還開她玩笑說:「他是你兒子也」。她走後幾年,才從鄰居口中知曉,有好吃的東西,婆婆捨不得吃,就說:「這是我媳婦喜歡吃的,留下來給她吃」。

    生命是這樣短暫,感謝主,賜給我這位好婆婆,但為什麼相聚時短,才十多年,走了,就這麼匆匆走了,我是多麼難,多想拉著她不放,告訴她,我愛她,再陪陪我們好嗎?唯一遺憾的是,來不及帶婆婆信主得救。相信她在另一度空間會得救。有一天,我也要走,離去之際,難免不,但思及可以再見我愛的人,婆婆、媽媽、阿姨、外婆,又覺得滿溫馨。重逢時,我要對她們說,「好久不見,好想妳們」。